

南靖新聞網4月2日訊(作者 莊嘉潤)閩南的春夜,細雨綿綿,晚上八九點鐘的廈門多了幾分清涼。與許碧瑞先生的一席談,就在這樣的夜色中展開。
許碧瑞先生,省生態環境廳原廳長、現任省政府參事,3月27日剛由省人大常委會會議免去廳長職務,轉任現職。聊起福建這些年的生態變遷,他特別提到——習總書記飽含深情說的一句話:“抬頭仰望是清新的藍,環顧四周是怡人的綠。”這句樸素的話語,道出了生態文明的最高境界:天藍、地綠、水清,人與自然和諧共生。
許先生接著講起福建生態建設走過的路。他說,過去有一段時間,人們信奉的是“有樹快砍、有礦快挖、有水使勁用、有魚都撈光”,把短期經濟利益當成了發展的首要目標。這話聽著耳熟,像是每個地方都曾走過的彎路。 轉折發生在1997年4月。那年在將樂縣常口村,有一句話點醒了山區:“青山綠水是無價之寶,要畫好山水畫,扎實抓好山地開發,做好山水田文章。”從“向自然索取”到“與自然共生”,一字之差,卻是發展理念的根本性轉變。 說到流域治理,許先生回憶起2000年5月10日那場重要的會議。那天,時任福建省省長習近平主持召開全省重點工業污染企業達標暨閩江、九龍江流域水環境綜合整治會議,對“一控雙達標”工作和兩條“母親河”的整治作出部署。許先生作為親歷者,見證了這一重要歷史時刻。從那時起,“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,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”不再是一句口號,而是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行動。 作為一名土生土長的漳州人,我對九龍江有著特殊的感情。這條福建的“母親河”,從龍巖山區蜿蜒而來,流經漳州平原,匯入廈門海灣,滋養著閩南大地。記得早些年,九龍江水質堪憂,沿岸的工業廢水、生活污水直排入江,水體發黑發臭,魚蝦難覓蹤跡。漳州段的江面,常常漂著泡沫和垃圾,讓人不忍直視。小時候常聽長輩說起九龍江曾經的清澈,那時的江邊,是人們洗衣、游泳、捕魚的地方。可到了我這一代,那條清澈的江,似乎只存在于記憶和傳說里。
這些年,治理的成效是肉眼可見的。漳州境內,沿江的化工企業搬遷了,污水處理廠建起來了,農業面源污染得到了控制。北溪、西溪的水質逐年改善,如今已是碧波蕩漾,白鷺翩躚。去年我去漳州市區的江濱公園散步,看見不少市民在江邊垂釣、散步,水清岸綠,一派祥和。一位老漳州人感慨:“這條江,終于又活了。”聽到這話,我心里微微一顫,原來一條江的“復活”,不只是水質的改善,更是一代人鄉愁的回歸。 許先生講到一個典型案例,同安軍營村。當年的軍營村,用他的話說:“人窮、地窮、日子窮,交通靠走、通信靠吼、治安靠狗。”山上樹砍光了,水土流失嚴重;山下污水橫流,垃圾遍地。后來,村子堅持綠化荒山和發展茶業兩手抓。如今,山上重披綠裝,山下茶香四溢,走出了一條“山上樹綠、山下茶綠,生態和產業齊發展、相促進”的致富路。 軍營村的經驗,其實可以復制。無論是九龍江流域治理,還是閩江源頭保護,背后都遵循著同樣的邏輯:生態優先,不是簡單地“不開發”,而是“科學開發”;不是回到原始狀態,而是在尊重自然規律中尋求高質量發展之道。 交流中,我曾就生態保護與文旅開發的平衡問題向許先生請教。他談到,把握好發展的度。生態優先并非“零開發”,而是在尊重規律中尋求高質量發展之道,保護與開發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,而是一道需要智慧拿捏的平衡題。一番深入的交流下來,我深有體會:就像書法中的用墨,濃淡相宜才是高手;就像中醫里的用藥,君臣佐使方得良方。 去年,我在黑龍江省“世界水日·中國水周”書法活動中,獲得省生態環境廳二等獎。那幅作品寫的是駱賓王的《詠水》:“列名通地紀,疏派合天津。波隨月色凈,態逐桃花春。”現在看來,這首詩與生態保護的境界頗為相通。水,承載萬物而不爭,生態保護的最高境界,或許就是讓人與自然和諧共生,讓發展如水流般自然流淌。 去歲秋日,我曾訪武夷山。行走在九曲溪畔,但見山青水秀,茶園疊翠。當地人說,這些年武夷山的生態環境越來越好,茶農們不再靠擴大種植面積增產,而是靠提升品質增收。綠水青山,真的變成了金山銀山。 廈門的筼筜湖,也是一個值得一提的樣本。上世紀七十年代,圍海造田讓曾經的天然港灣變成了封閉的內湖,水質急劇惡化,一度被稱為“臭水湖”。經過三十多年的持續治理,如今的筼筜湖碧波蕩漾、白鷺回歸,成為城市中心的“會客廳”。傍晚時分,市民沿湖漫步,看夕陽灑在水面上,一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景象。 從九龍江到筼筜湖,從軍營村到武夷山,福建的生態畫卷正在徐徐展開。這幅畫,不是一筆揮就的,而是一代代人用心描摹的。許先生那一代環保人,用二十多年的時間,把“山水畫”的輪廓勾勒出來了。接下來的筆墨,該由后來者繼續。 這句話,如今已成為廈門乃至福建生態建設的真實寫照:“抬頭仰望是清新的藍,環顧四周是怡人的綠。”路漫漫其修遠兮,生態保護永遠在路上。但至少,我們已經在路上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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