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南靖新聞網3月24日訊(作者 莊嘉潤)《中共中央?國務院關于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?建設兩岸融合發展示范區的意見》明確提出,“發揮媽祖等民間信仰精神紐帶作用”。這個表述,恰好回應了我上島前一直揣著的問題:媽祖文化,為什么常常被歸入閩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?莆田明明在閩中,不在閩南啊。 去年四月末,我在泉州府文廟明倫堂聽華僑大學范正義教授講《泉臺媽祖信俗文化與兩岸融合發展》。那天的明倫堂很安靜,窗外是老榕樹,范教授PPT里有八個字我印象深:“湄洲發源,泉州發祥。”他說泉州天后宮始建于南宋,是宋元海洋貿易的見證,也是兩岸信俗交流的樞紐。那天聽完,我就在想,原來媽祖跟閩南的緣分,是有根有據的。 上周六一早,我從泉州坐動車到莆田,再從莆田打車到文甲碼頭,坐輪渡前往湄洲島。候船時,遇到一支從漳州龍海來的進香團,老人們用閩南話聊著天,我祖籍就在漳州,鄉音入耳,格外親切。上島后直奔媽祖祖廟,依山而建的宮殿層層疊疊,香火旺盛,進香團一撥接一撥,有臺灣來的,也有福建各地來的。那尊媽祖金身端坐龕中,面容慈祥。最高處的媽祖石雕像面朝東南,當地人告訴我,那是望向臺灣海峽的方向,據說臺灣那邊也有一尊相似的媽祖雕像,遙遙相對。 媽祖信俗文化園里,臺胞的身影隨處可見,媽祖信仰跨越海峽,把兩岸的人連在一起,這份聯結,是那么的自然而然……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劉濤演的《媽祖》,最難忘是媽祖為了救漁民而獻身的那個畫面,萬民跪在海邊哭,求上天封她當海神。去年劉濤成了“媽祖文化全球推廣大使”,福建人看她,眼神里還有那份親切。我忽然想到八個字:“福隨左右,樂住其中。”雖然是自己琢磨出來的,但覺得放在媽祖文化上倒挺貼切,就是那種樸素而篤定的念想,安安穩穩地放在心里。 下午去了湄洲島南端的鵝尾神石園,那里的礁石被海浪沖刷了千萬年,有的形似海龜,有的狀如鵝尾,千姿百態,仿佛大自然在此處留下了時間的刻痕。站在崖邊的悟亭里,風極大,吹得人站不太穩,天很藍,海很藍,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。我靠著欄桿站了很久,想著千百年來,有多少漁民從這片海出發,又有多少人在岸邊等他們回來。湄洲灣三面環山,航道寬闊,但風浪也大,歷史上漁民出海常遇風險,媽祖信仰正是在這樣的地理環境中產生的,漁民希望有海上守護神庇佑安全。風吹日曬的討海人,不容易。面對這片汪洋,我似乎也悟出了一些道理——人在自然面前,終究是渺小的,正因如此,才需要一份念想,一份依托。 傍晚,我住在湄洲國際大酒店,七點多去旁邊的印象媽祖劇場觀看大型文旅演藝《印象媽祖》。整場演出很震撼,以媽祖文化為主題,傳遞著立德、行善、大愛的精神。其中有一句話我感觸很深:“給愛的人希望,是有意義的。”還有一句:“我們帶著平安愿,走著未知路,無非只是想要在這匆匆的人生里,給愛的人幸福。” 第二天上午,我去了湄洲島北部的湄嶼潮音,海邊的棧道因年久腐蝕已經禁止通行,我便沿著礁石慢慢走。那些巖石的層理結構清晰可見,一層一層疊壓著,像翻開的地質史書,讓人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。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一陣一陣傳來,時而低沉,時而清脆。我找了一塊平整的礁石坐下來,望著海面發呆,遠處水天相接,據說海峽的那一邊就是臺灣。風不大,陽光正好,心一下子就安靜下來,什么都不想,又好像什么都想了。坐了很久,直到有游客經過,才回過神來。 臨近中午,我坐船離島,船開的時候,回頭望那座島,越來越小。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風,想起最近讀到《廈門大學學報》今年第一期蘇州大學王鶴亭教授的文章,他把兩岸民間信仰比作一個以“神明譜系”為線、宮廟為點、信眾為網的體系。這個說法有意思,海峽兩岸的神明之間,原來也有一張看不見的親緣地圖,而華僑大學范正義教授那場講座中提到的惠安“一瓣香”媽祖文化展覽館、泉港西吳宮媽祖遺蹤考證,都是這張地圖上的重要節點。 船往文甲碼頭開,海天蒼茫。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有一片海,都有一段需要守護的牽掛,媽祖文化從湄洲出發,經過閩南,走向臺灣,走向南洋,走向全世界有華人的地方。它不是哪一個地方獨有的,是所有向海而生的人們共有的念想。 海峽再寬,寬不過一根香火的牽連;路途再遠,遠不過一份念想的長度。媽祖文化說到底,就是讓趕海的人有個依靠,讓遠行的人記得回家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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